椰子树与平等（2 / 2）

砍椰树时，可能是这想：人人理应生来平等，但现在不平等，四川不长椰树，那里人要靠农耕为生；云南长满椰树，这里人就活得很舒服。让四川也长满椰树，这是种达到公平方法，但是限于自然条件，很难做到。所以，必须把云南椰树砍掉，这样才公平。假如有不平等，有两种方式可以拉平：种是向上拉平，这是最好，但实行起来有困难；比如，有些人生来四肢健全，有些人则生有残疾，种平等之道是把所有残疾人都治成正常人，这可不容易做到。另种是向下拉平，要把所有正常人都变成残疾人就很容易，只消用铁棍敲，声惨叫，这就变过来。诸葛先生采取是向下拉平之道，结果就害得吃不上椰子。在云南时，觉得嘴淡时就啃几个木瓜。木瓜淡而无味，假如没熟透，啃后满嘴都是麻。但没有抱怨木瓜树。这种树内地也是不长，假如它果子太好吃，诸葛先生也会把它砍光啦。

这篇文章题目在说椰子，实质在谈平等问题，挂羊头卖狗肉，正是用意。人人理应生来平等，这点人人都同意。但实际上是不平等，而且最大不平等不是有人有椰子树，有人没有椰子树。如罗素先生所说，最大不平等是知识差异——有人聪明有人笨，这就是问题之所在。这里所说知识、聪明是广义，不单包括科学知识，还包括文化素质、艺术品位等等。这种椰子树长在人脑里，不光能给人带来物质福利，还有精神上幸福。这后方面差异把它称为幸福能力差异。有些作品，有些人能欣赏，有些人就看不懂，这就是说，有些人幸福能力较为优越。这种优越最招人嫉妒。消除这种优越方法之就是给聪明人头上闷棍，把他打笨些。但打轻不管用，打重会把脑子打出来，这又不是们本意。另种方法则是：旦聪明人和傻人起争执，们总说傻人有理。久而久之，聪明人也会变傻。这种法子现在正用着呢。

*载于1996年第14期《三联生活周刊》杂志。